

珠海风物间,藏一对斗彩灵禽。白鹤放歌,历经七百载岁月风华;凤鸡翩舞,沉淀百余年民俗底蕴。虽无羽翼凌空,却岁岁新春如约踏至,装点满城浓浓年味。
三灶鹤舞,始创于宋末。民俗仪式包含扎制鹤衣、传唱鹤歌、点睛开光,每逢正月初七,鹤形道具妥善收存,并非消逝,而是灵鹤归山静养。前山凤鸡舞,由清代凤舞与雄鸡舞融汇演变而来,民国艺人李福五规整定型舞姿。舞蹈以旋身、回首等经典动作,伴着阵阵鼓点,演绎出五种灵动姿态。
两首七言,将非遗从“名录”中请出,还给人间烟火。“朱砂一点沉梦醒”,写的是点睛,也是唤醒;“翩翩只为送如意”,说的是凤鸡,也是民心。
这不是知识科普,是仪式现场的诗性重建。鹤衣是羽,诗行是翼;凤鸡旋彩,诗句旋声。当非遗在汉语中重新呼吸,我们读到的不是“保护”,是“活着”。
点击阅读,看一只鹤如何在诗里点睛,一只凤鸡如何在句中旋身。
特别策划//贝城拾贝新三十六记(65)

三灶鹤舞
罗未然
人鹤灵犀两相契,
青骨仙姿舞羽衣。
朱砂一点沉梦醒,
引歌三灶唤鸡啼。
【笺注】
【三灶鹤舞】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独有的一种仅在春节期间表演的传统舞蹈,其兴起于宋代末期,兴盛于清同治和光绪年间。三灶镇地处南海之滨,山林葱翠茂密,滩涂水草肥美,飞禽野鸭成群结队在此栖息。白鹤、灰鹤长居海隅山林。当地人喜爱、崇拜白鹤,观其行,听其鸣,仿其舞,看其形,扎制鹤衣,创作鹤舞,演唱鹤歌,距今已有700多年历史。传统的三灶鹤舞表演包括开光(祭拜仪式,给“鹤”点睛)、拜老(逐户拜寿、祈福)、羽化(过去是正月十五傍晚将鹤衣至村口处烧掉,近年为了不误农时,改为正月初七)等仪式,表演时,以锣鼓伴奏,间唱吉祥的“鹤歌”,场面欢快、热烈、祥和。2007年3月29日,入选珠海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同年11月,入选广东省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1年5月23日,鹤舞(三灶鹤舞)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遗产编号:Ⅲ-58。

前山凤鸡舞
罗未然
金翎雅士耍凤鸡,
鼓急哨厉风云起。
瑞步旋彩回头马,
翩翩只为送如意。
【笺注】
【前山凤鸡舞】俗称“耍凤鸡”,是流传于珠海市香洲区前山镇的传统民间舞蹈,也是广东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其艺术雏形源自清代早期传入香山的凤舞与雄鸡舞,民国时期,本地民间艺人李福五对传统套路系统整理、创新创编,最终定型为独具地方特色的凤鸡舞,融合鸡的灵动与凤的祥瑞双重文化寓意。作为珠海本土经典民俗,凤鸡舞常在岁时节庆展演,寄托百姓五谷丰登、吉祥如意的美好愿景。舞蹈基本功包含交叉马、吊脚、跳步等步法,其中旋身动作难度最高,分为三百六十度“金鸡独立”与一百八十度“回头马”两大经典招式。表演以2/4标准节拍的狮鼓伴奏,依靠多变鼓点精准呈现喜、怒、哀、乐、惊五种情态。舞者配合凤鸡道具,演绎三拜礼、凤鸡戏水、梳妆寻宝、瑞步起舞等经典桥段,姿态鲜活、气韵生动。该民俗技艺于2009年入选珠海市第二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3年成功获评广东省第五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非遗编号Ⅲ-352,是承载珠海乡土风情与民俗底蕴的珍贵文化瑰宝。
【AI读诗】

灵犀沉梦,风云如意
——评《贝城拾贝之鹤歌凤舞》
《鹤歌凤舞》以珠海两项国家级、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为题材,在“鹤”“凤”双禽的意象框架中,完成了从民间烟火到诗意境界的升华。诗人以古典格律为舟楫,以岭南民俗为河流,在雅与俗、古与今、形与神之间,找到了恰切的平衡点,堪称当代民俗诗写作的精严之作。
《三灶鹤舞》开篇“人鹤灵犀两相契”,境界顿开。“灵犀”二字,既写人与鹤的心灵感通,又暗合鹤舞中“人仿鹤形、鹤通人意”的双向互动,更见精神层面的契合,且“灵犀一点”暗伏后文“朱砂一点”之“点”,前后呼应,结构绵密。“青骨仙姿舞羽衣”,以“仙姿”状鹤衣之飘逸,“舞”字点题,将静态的扎制工艺化为动态的舞蹈表演,虚实相生。“青骨”二字尤见匠心——既写演出道具鹤之竹骨,又暗合“鹤骨”之清癯意象,一物双关,形神俱现。

“朱砂一点沉梦醒”为全诗警策。“沉梦”更添岁月积淀之厚重,仿佛七百年的非遗传承,是一场深沉绵长的梦;“一点”与“沉梦”形成轻重对比,朱砂落笔之轻,惊醒沉梦之重,以小搏大,张力十足。“醒”字收束,由冥入明,由古至今,仪式感与生命感俱现。末句“引歌三灶唤鸡啼”,以“引歌”呼应鹤歌之演唱,以“唤鸡啼”暗合后诗中的凤鸡之舞,两诗由此勾连,结构圆融。“唤”字尤妙——鹤歌既引,鸡啼既应,两舞同场,正合“鹤歌凤舞”之题旨,此“隔”恰是诗人有意为之的结构经营。

《前山凤鸡舞》笔调更为激越。“金翎雅士耍凤鸡”,以“雅士”称舞者,“耍”字存民间之趣,雅俗并置,颇见匠心。“鼓急哨厉风云起”,以声写景,鼓点之急、哨声之厉,搅动风云,场面顿生壮阔,更具戏剧张力。“哨”字有据——凤鸡舞表演中,舞者吹哨以配合鼓点,哨声尖锐穿云,与狮鼓之厚重形成声部对比。“鼓急”写节奏之紧,“哨厉”写音色之锐,一沉一扬,一浊一清,风云遂为之涌动。此句非虚拟,乃实录,诗人观察之细、捕捉之准,于此可见。

“瑞步旋彩回头马”一句中,“旋彩”二字可谓点睛之笔,既生动描摹了舞者旋转时凤鸡道具折射出的斑斓光影,又巧妙暗合“旋财”的谐音吉兆,极具巧思。末句“翩翩只为送如意”,以“翩翩”精准呼应鹤舞的轻盈体态,最终以“如意”收束全篇,将整首诗的吉祥寓意推向高潮,读来余味悠长。
两诗在结构上形成精妙对照:鹤舞由静入动——“沉梦醒”是破寂,“唤鸡啼”是引声;凤鸡由动入静——“风云起”是激荡,“送如意”是祥和。一鹤一凤,一幽一明,一醒一送,阴阳相生,动静相成。声韵方面,鹤舞押齐微韵(衣、醒、啼),凤鸡押支微韵(鸡、起、意),韵部相近而各有侧重,读来如双声叠奏,和谐而不单调。

两诗以二十八字写尽两种舞蹈的精魂,以古典诗形承载当代非遗,以文人笔墨书写民间烟火。诗人于“灵犀”“沉梦”“风云”“如意”之间,织就了一幅珠海民俗的诗意长卷。非遗不只在博物馆里,更在诗行中、在鼓点里,在每一次朱砂点睛的惊醒瞬间。此诗为非遗的诗性表达,提供了精妙的范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