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暨南大学迎来建校一百二十周年。
回望这段跨越两个甲子的时光,暨南大学的历史,并不只写在校史编年与制度沿革之中。它更深地镶嵌在一个个家庭的记忆里:有人在这里完成学业,又把子女送回这片校园;有人在动荡年代守护校脉,也在和平年代托举后学。个人的青春、家族的选择,与时代的走向,在暨南园内反复交汇。
从马万祺家族三代接力护校,到霍英东家族在复办初期雪中送炭;从张氏家族十六人跨代同窗,到吴名高父子三代亲历学府变迁——在暨南大学的一百二十年里,“母校”二字,逐渐被写成一部可被代代续写的家族史。
对无数暨南人而言,“暨南”早已超越一所大学的物理边界。它是一种可以被继承的情感认同,一条贯通家国与世界的精神纽带,也是一代又一代人反复回望、不断确认的来处。
值此校庆之际,我们回望这些跨越数十年、绵延数代的暨南故事,试图理解:这所大学为何能够在时代更迭中始终保持开放与凝聚,并在连接家国与世界的过程中,持续焕发生命力。
校董世家:世代躬耕 筑牢兴校之基
在暨南大学的发展史上,一批心怀家国的校董家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们将个人、家族的命运与母校的兴衰、国家的发展紧密相连,支持已从单纯的捐资助学,升华为一种崇高的责任与使命。
马有恒的暨南故事,始于1963年。
这一年,他中学毕业,原本有机会前往西方发达国家深造,却在父亲马万祺的建议下,选择进入暨南大学经济系。他希望在这里完成学业,日后回馈澳门、服务社会。
此后数十年,马有恒与暨大的关系并未因毕业而结束。自1992年起,他担任暨南大学校友总会会长,持续为学校教育建设筹款,设立“马万祺博士后奖励基金”,支持高层次人才培养与科研发展。自1993年起,他每年组织暨大优秀学生赴澳门交流,增进内地与澳门青年的理解与联结;又多次邀请国家奥运金牌运动员走进校园,让学生在近距离交流中感受拼搏精神。
作为已故全国政协副主席,马万祺自1963年进入暨南大学董事会,1978年学校复办后出任副董事长,协助廖承志、荣毅仁等前辈为学校复校奔走。他积极联络澳门社会力量,推荐热心教育的人士担任校董,为暨南大学在澳门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如今,暨大已为澳门培养人才逾两万名,在校澳门学生超过2500人,成为澳门爱国力量的重要来源。
这份责任并未止于一代。2017年,马有恒之子马志成进入暨南大学董事会。他所发起的“思路智库”与暨大展开合作,在“一带一路”相关研究中,持续发挥学校在东南亚研究和华侨华人研究领域的优势。

图:“马万祺博士后高水平科研成果奖励金”揭牌仪式
1978年,在暨南大学复办初期,同样伸出援手的,还有霍英东家族。
复办之初,学校设施简陋,资源匮乏。霍英东雪中送炭,为学校购置了大量急需的仪器设备,极大改善了办学条件。1980年,霍英东开始担任暨大董事会董事,1985年任副董事长。1984年,霍英东捐款100万美元帮助暨大发展医疗教育和保健事业。为了铭记霍英东对学校和华侨医院建设的重要贡献,暨大将当时新落成的华侨医院门诊大楼命名为“英东楼”。1986年开始,霍英东提供信德中心一套房子,供暨大香港办事处长期无偿使用,并承担水电费、管理费等开支。此外,“霍董”还是暨南大学教育基金会(香港)发起人之一,为筹集教育基金款项做了大量工作。

图:霍英东校董在英东楼命名典礼上致辞
这份支持延续至下一代,霍英东之子、现任校董会副董事长霍震寰,继续关心支持着母校发展。他履职校董会副董事长期间,心系母校发展,发挥自身资源与社会影响力,整合香港各界力量为暨大引智引资,助力学科建设、人才培养与科研创新;牵头搭建粤港澳高校交流合作平台,推动产学研深度协作,让母校办学特色与香港国际化优势相融互促。他承诺暨大驻香港办事处所在的写字楼继续无偿使用,并推动暨大与香港的交流和合作。在暨大109周年前夕,为贯彻家族对发展教育和体育的理念,体现传统开拓精神,霍震寰安排儿子霍启文作为家族代表,向暨大捐赠1500万元,建设番禺校区体育场馆。

图:暨南大学番禺校区霍英东体育中心建设启动
澳门何氏家族与香港曾氏家族,则以各自方式参与并见证着暨大的成长。
何贤作为澳门知名爱国人士,在暨大两度复校的艰难时期,捐助了大量资金和物资,并主动承担起暨大与澳门社会沟通的桥梁职责。何贤之子,首任澳门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何厚铧1986年起担任暨南大学董事会董事,1999年起担任董事会副董事长至今。对学校发展,尤其是番禺校区建设、澳门招生与交流倾注了大量心血。在暨大95周年、100周年、105周年及110周年校庆时,他或题词勉励,或亲临大会,或发来贺信,始终如一地支持暨大坚持特色发挥优势,为粤港澳大湾区培育更多英才。
“金利来”创始人曾宪梓,一直十分关心和支持祖国的教育事业,在暨大教育基金会成立之初便向暨南大学教育基金会捐赠100万港币,1999年捐赠1000万元人民币支持兴建“曾宪梓科学馆”,2007年再捐赠100万元人民币支持暨南大学办学,为暨南大学的科教事业的建设和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在担任暨南大学校董、副董事长期间,曾宪梓时时牵挂着学校的建设和发展,他多次来学校参观视察,实地了解暨南大学办学情况,积极出席董事会会议和学校活动,为暨大办学提供大力支持。其子曾智明继承父志,担任校董,并于2009年慷慨解囊向暨大教育基金会捐资100万元支持学校办学。曾智明表示,作为校董和学校的一份子,他有责任继续为学校教育事业的发展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跨越时空,曾氏父子共同书写了“子承父业”、助力暨南建设的佳话。

图:曾宪梓科学馆落成典礼
暨南纽带:连接故土、维系中华根脉
由于“面向海外、面向港澳台”的办学定位,暨南大学与全球华侨华人家庭形成了天然联系。对许多家庭而言,选择暨南,不只是一次升学决定,更是一种文化回归。
香港张氏家族,是与暨南结缘最深的家族之一。家族成员张中畊自1978年至2003年长期担任校董,在他的影响下,家族中先后有16人进入暨南大学学习。专业涵盖经济、数学、中文、生物、化学、计算机、历史等,三代人见证了暨大的百年沧桑与辉煌,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家族校友团”,是暨南大学联通四海、服务侨胞的缩影。
张中畊之女张丽卿,1969年自香港赴广州就读经济系。她回忆,当年的侨生彼此照应,校园如同“娘家”。
张中畊的女儿张丽卿,1969年从香港赴广州,入读经济系。她回忆,当时的侨生非常团结,互帮互助,暨大如同“娘家”。她也是学校文工团的活跃分子,曾为外国元首表演并受周恩来总理接见,至今引以为豪。她的几位哥哥和亲戚也相继入读暨大。张丽卿与丈夫王增英(泰国华侨子弟)是同届校友。外孙女解冰也是经济系毕业生,后与马来西亚归侨同学陈华生结为连理。即便在1970年暨大短暂撤销期间,张家与暨南的缘分也未曾中断,复办后仍有后辈入读。家族最年轻的成员张思娜,丹麦籍,2001年入读华文学院,能讲十种语言。
在暨南大学120周年的悠长岁月里,吴名高家族用跨越三代人的步履,写就了一段深沉而隽永的暨南情缘。1943年,吴名高父亲吴令琛曾在福建建阳就读暨南大学。1981年,吴名高考入暨南大学经济学院企管系工业企业管理专业。1989年,吴名高再次进入暨南大学工商管理研究生班。作为班长,他亲历了暨南MBA教育的拓荒岁月。1992年,学校为包括他在内的14位同学举办了隆重的毕业典礼,邵逸夫体育馆小礼堂内,国歌奏响、校领导致辞、教授寄语……一项不漏,郑重温情,让他铭记了一生。毕业后的吴名高,始终以实际行动践行“暨大是我三代人的家”的誓言。他主动将大量时间投入母校工作,担任校外导师,作为答辩委员时严守质量底线。他参与校友工作长达三十多年,是连接校友与母校的坚实“桥梁”,并于2023年获得暨南大学校友总会颁发的《卅载芳华奖》。他还历时十余年,为学校搜集整理了大量关于建阳时期暨大著名经济学家卓如教授的资料,填补了校史研究的空缺。吴名高对暨南的挚爱,自然而然地浸润到下一代。1995年,女儿吴戈追随父亲脚步考入暨大企管系,在校期间表现优异。2018年,儿子吴翰从暨南大学管理学院博士毕业。

图:吴名高、吴翰父子在暨大的合影
在遍布全球的校友故事中,翁莉娟家族的故事同样动人。从暨大复办初期的扎根坚守,到校园里相遇相知,“暨南”二字早已超越了母校的意义,成为维系亲情、连接家国的精神纽带。翁莉娟于1984年考入暨南大学生物系,在开放多元的校园中,她与计算机系学长梁佳相识相爱。梁佳一家是名副其实的“暨大校友家族”:父母于1978年暨大复办时分别进入化学系与华侨医院工作,姐姐也考入历史系。毕业后,翁莉娟与梁佳先后赴新加坡留学并定居,始终活跃于新加坡校友会,成为连接母校与海外校友的桥梁。如今,他们每年回国必重返暨大校园。“‘暨南’二字里,有母校情、家国情,更有剪不断的亲情。”这段跨越两代人的校缘,成为暨大历史中温暖的注脚。

图:翁莉娟(前排右三)、梁佳(后排右二)夫妇在马来西亚参加暨大建校118周年活动
新时代“暨二代”:青春接力,续写新篇章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校友的子女走进暨南园,被亲切地称为“暨二代”。
他们在熟悉与陌生交织的校园中,重新理解父辈的青春。有人在父母指认过的宿舍楼前驻足,有人在相同的林荫道上开启全新人生。专业不同、时代不同,但情感的回声仍在。
梁仲景家族的暨南故事因润物无声的关怀透着细腻温情。暨大新闻系毕业的梁仲景始终心怀母校,自1999年起被聘为校董,在“211工程”建设、科研、校庆、体育、学术交流等方面提供大量支持,百年校庆时捐建的孔子雕像已成校园一景。他还是校友工作积极倡导、践行者,参加“根系暨南情”公益活动。他对母校的绵长情感感染着下一代。其子梁嘉淇作为新一代暨南人,已开始积极投身校友工作,代表父亲捐资并参与校友骨干培训,在公益欢乐跑中为暨南园种下新树。

图:梁仲景校董在第六届“根系暨南情·公益健步行”活动上致辞
“和父母报读同一所大学的感觉挺奇妙的。”2018级广电专业的过雨晴说。入学时,父亲过于岗(1990级工商管理)带她逛校园,指认曾经住过的宿舍、上课的教室。母亲李丹丹(1994级日语)则让她从小就对暨南园里的兴安超市倍感亲切。“有时我路过会不禁想象当年他在这生活读书的样子。”这种时空交错感,是许多暨二代的共同体验。

图:“暨二代”过雨晴(前排中)家庭照,父过于岗(后排右)、母李丹丹(后排左)均暨大校友
1987级行政管理系的廖淑清,送女儿甄智美(2020级戏剧影视导演)入学时,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1985年第一天入学的时光,“满怀憧憬、满怀希望、满怀幸福”。而甄智美则感到一种“穿越”:“可能我会走她同样走过的某条石板路,在同一棵树下面谈恋爱,但是因为读的专业不同,未来会遇到的发展或困难可能也会有所不同。”这个“特殊的缘分”给了她独特的信心和勇气。
回忆起90年代的暨南生活,1993级的费健玲认为那是“一段最纯美的时光”,校园电台的电波引领她触摸到热爱的新闻事业。她的儿子、2020级的吕昊霖,则有着新时代的抱负:“我的梦想是要成为一名讲好中国故事的外交官。中国的声音,需要通过每一个中国人响彻世界,每一个人都应是国家的‘外交官’。”两代人的梦想,在暨南园里完成了交接与升华。

图:黄建中和“暨南铁骑”的勇士们兵分三路进行骑行壮举
在这些家庭中,黄建中和“暨南铁骑”的故事充满热血与担当。1985级计划统计系的黄建中,是“暨南铁骑”创始人。1987年,20位“勇士”从学校图书馆前誓师出征,兵分三路进行骑行壮举,轰动一时。其一任务是要求国家制定交通安全法,设立“交通安全活动日”。他的女儿黄昕玥2019年入读统计经济学系,了解父亲那段热血澎湃的峥嵘岁月,感慨道:“来到暨大读书后,有种爸爸变成了学长的感觉,感觉我和他关系更亲密了。”
在胡建智医生家中,暨南更是成了专业的传承和情感的依托。1984级医学院的胡建智,其长子2017年入读医学院,次子胡智杰2018年就读国际临床医学。胡智杰坦言:“父亲和哥哥都在暨大学医,他们读过暨大对我来说多了一份安全感。”这种基于共同求学经历的理解与支持,无疑是“暨二代”们宝贵的财富。
从叱咤风云的校董家族,到遍布全球的华侨华人,再到千千万万普通的校友家庭,暨南大学的血脉在一代又一代人之间静静流淌。它不仅是知识的传授者,更是情感的港湾、文化的桥梁和精神的灯塔。
一百二十年的历史,使“暨南人”这一身份拥有了超越时间的重量。它不仅承载知识,更承载记忆、责任与情感。在回望中,暨南的故事仍在继续。